Wolt 退出日本,外送平台為何難在便利的零售市場獨立獲利

Wolt 退出日本,凸顯外送平台在實體零售密度高、便利商店與超市極度成熟的市場中,很難單靠餐飲外送獨立獲利。若缺乏會員生態系、集團資源與實體通路支撐,價格戰與法規天花板都會快速壓縮生存空間。

Wolt 退出日本與外送平台在日本台灣市場的獲利困境
Wolt 退出日本顯示,外送平台在便利商店與超市高度密集的市場中,若缺乏生態系支撐,將難以建立穩定獲利模型。

三月此時,北歐外送平台 Wolt 正式結束在日本六年的長征。當母公司 DoorDash 決定轉身擁抱歐美市場、併購英國外送 Deliveroo 時,Wolt 退出日本市場卻讓我更進一步思考:外送平台在實體經濟蓬勃的環境下,究竟面臨著怎樣的困境?對於類似商業環境的台灣,或許值得借鏡。

Wolt 在日本最致命的問題,源於其缺乏與其他服務聯動的生態圈經濟。事實上,在高度成熟的實體零售市場中,外送早已無法作為一個能獨立賺錢的產業而存活。在日本,外送更像是被大集團視為維繫數位生態圈與付費會員忠誠度的基礎設施與延伸性服務。

無論是背靠 LINE Yahoo 生態系、針對 LYP Premium 會員提供優惠的出前館;或是隸屬 KDDI 旗下、整合 Ponta Pass 的 menu;甚至是結合叫車服務進行聯名促銷的 Uber Eats,在意的都是外送個體損益無法衡量的綜效。

反觀 Wolt,在缺乏集團資源支持下,外送業務個體的成長性直接決定了存亡。今年的數據顯示,其月活躍用戶僅約 45.7 萬人,遠不及龍頭對手(如 Uber Eats 的 395 萬人與出前館的 313 萬人)的規模。這種懸殊的差距,讓 Wolt 在招募外送員與爭取餐廳加盟時,陷入劣勢。

為了在生存空間被擠壓的現狀下突圍,Wolt 曾在去年祭與實體店面同價的激進策略,試圖打破日本外送餐點普遍溢價兩到四成的常態。這原本是期望以量補價,卻不料引發了同業的流血跟進,最終演變成一場反噬自身的價格戰。

出前館隨後擴大同價區域,Uber Eats 針對會員取消服務費。再加上去年重返日本、強勢參戰的 Coupang(酷澎)旗下新血 Rocket Now 以免運費、免服務費大肆掠奪市場。面對 Rocket Now 倚仗母公司資本底氣的焦土戰術,Wolt 在東京澀谷、新宿等核心戰區疲於奔命,最終在這場由自己點燃的價格戰中,成為無可挽回的犧牲品。

然而,純靠資本打仗,最終也將走向失控。Coupang(酷澎)Rocket Now 這種每接一單都虧一單的破壞性定價(例如一筆 1,500 日圓的訂單,在扣除高昂的外送員報酬後,平台甚至得倒貼 300 多日圓),反噬來得比想像中快。根據最新揭露的資訊,Rocket Now 的內部管理早已崩潰,約 2,000 名員工/外送員遭遇薪資與留任獎金未付、甚至無預警解僱的問題,並已遭到日本政府的糾正勸告。這證明了「資本」只是續命的止痛藥,若無法轉化為生態圈的健康循環,終將導致營運與商譽的雙重崩盤。

除此之外,Wolt 忽視了日本特殊的在地實體基礎設施,這也是外送需求難以突破的隱形天花板。DoorDash 總部所在的美國屬於典型的汽車社會,採買食物是高度依賴交通工具;然而日本擁有全球最密集的便利商店與超市,加上極佳的治安環境與 24 小時步行購物的便利性,使得外送在許多場景下淪為可有可無的選項。且當 7-11 利用門店作為前置倉並自建外送服務 7Now 時,它們賺的是商品毛利而非外送費。這種垂直整合的效率,相對封鎖了 Wolt 這種水平媒合平台的生存空間。

回頭看同樣處於外送服務震盪中的台灣,市場輪廓與日本有著驚人的既視感。走下樓就能買到一切的極致實體便利性,讓台灣外送需求的隱形天花板同樣堅不可摧。近年來,台灣外送雙雄深陷薄利多銷的泥淖,Uber Eats 原本試圖以 9.5 億美元併購 foodpanda 來打破僵局、實現贏家全拿,卻在公平會擔憂市佔率突破九成引發壟斷的阻擋下宣告破局。

這反映了外送平台另一個無解的死胡同:規模悖論與法規天花板。它們必須極度擴張才能存活,但當企圖透過併購達到能真正獲利的壟斷規模時,立刻會被反壟斷法規擊碎,Uber 甚至為此付出了高達 2.5 億美元(約新台幣 82.8 億元)的天價解約金。這正印證了單一外送模式向上成長的道路已被封死,進退維谷。更別說上路中的外送專法了!

同時,台灣實體零售也未缺席:全聯透過小時達將全台門店化為前置倉,以實體店的規模支撐線上線下同價,加上未上市櫃的決策體質,無須屈從於股東對獲利的施壓;統一則以 OPENPOINT 會員生態系作為護城河,整合超商、超市與餐飲的集團水平資源,扶植 foodomo 作為防禦性戰略。台灣的發展軌跡,正完美呼應了日本市場的殘酷法則。

隨著 Wolt 的退場,日本市場雖然縮減為四強爭霸,但即便身為龍頭之一的出前館,預估仍繼續面臨連續八年、高達 40 億日圓的赤字。正如 BCG 專家森田章所述:餐飲外送極難建立獨立的經濟模型,三家或四家都難以同時存活。

我認為 Wolt 在日本的撤退給我最深刻的啟發是:在實體通路高度成熟的市場中,外送難以作為一個獨立產業而存活。若沒有強大的生態圈作為防禦屏障,即便擁有再厚的資本(如深陷勞資崩壞泥淖的 Rocket Now),或是企圖發動壟斷式併購(如付出天價解約金的 Uber Eats),終究無法逃脫經濟模型破局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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